个走到哪,都能把亡魂弹飞,还乐此不疲追着亡魂跑的弟弟……
算了,不提也罢。
闲暇时候,我都会去福安村。
娘亲唯一的阿姊沈玉瑶,是京城里最有名的殓尸人。
听一位早殇的姑娘说,我这姨母当年原是个娇娇柔柔的世家女,见到尸身都能吓哭。
结果嫁了个渣男以后,被磋磨得痛不欲生,后来趁渣男熟睡之时,将一枚烧红的铁钉,敲进他颅顶,送他归了西。
从那以后,她便潜心同阿娘学殓尸。
她总说,这世上最可怖的并非是鬼,而是人心。
她不比我们能看见亡魂,却能有如此了悟,我觉得她很厉害。
如今她已是福安堂的二东家啦。
在这世上,最能牵动爹爹心绪的人,有两个。
一个是阿娘,还有一个,便是那个我从未见过的慕叔父。
慕叔父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他去过很多地方,也破了很多悬案。
每过一段时间,我们都会收到几卷经由绣衣使递上来的卷宗。
卷宗是慕叔父亲手所书,字迹干净漂亮,重要的是内容很是有趣,都是各式各样离奇案子的侦破细节,可比那些话本子好看多了。
每次他的卷宗一传来,我们母女三人,不,再加个便宜弟弟,我们四人看得津津有味时,爹爹总会臭着一张脸,把我们全都撵走,只留阿娘一人在房中说话。
每回他们都……(你们自己体会)
后来,弟弟跟着苏舅公和慕叔父跑了的时候,爹爹第一次对我和妹妹撂下了狠话:
“以后我没他这个儿子。”
他原就也不跟你姓啊爹。
“你们谁也不许给他钱花。”
那些雇他报仇的老鬼们给的可多了。
总之,我弟沈闲此人,不提也罢。
我很庆幸娘亲给了我们姐弟三人能看到亡魂的眼睛。
所以,世人眼中的生离死别,在我们这里,远没有那么伤感。
弟弟三岁那年,太奶奶在睡梦中与世长辞。
分别的人,总有一日会再相见。
太奶奶和雪团便是如此。
她老人家魂魄离体以后,总算见到了雪团。
那天,雪团可高兴了,不停在地上打滚,喵喵直叫。
太奶奶也哭得老泪纵横。
爹爹总是最可怜的那个,他看不见太奶奶,纵然有我们传话,他还是很伤感。
太奶奶在宫里陪了我们一些时日,见爹爹总算不那么难过,才飘去了远方。
阿娘说,太奶奶的执念,便是要走遍大周的万里河山。
这个执念一日未达成,她的魂魄便一日不会消散。
果然,在弟弟七岁那年,太奶奶带着雪团回来了。
整整四年的漂泊,太奶奶的魂魄丝毫没有减淡,反而精神十足。
她给我们讲了很多很多,在路上的见闻。
我和妹妹尚还算淡定,弟弟听得最是认真激动。
后来,太奶奶的魂魄,消散在月光下。
阿娘说,或许雪团也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