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又何必广聚千人,陪我自娱自乐”
他顿了顿,恳切道:“我要重新修持,从士人之间回归乡野,直到为我的经学,找到一条能够攀援的道途”
四门会招纳四方之人,少说也有千人,虽远不如历史上复社动辄“从之者几万余人”的规模,却也是不小的组织
何心隐三言两句之间,竟然说弃就弃
直让耿定向感觉陌生
他定定看着何心隐:“夫山心意已决?”
何心隐点了点头:“待我明晰道途,再与子衡论道”
耿定向张嘴欲言,有心再劝
但转念间,又思及何心隐接了找茬孔家的差使,这一身的名望日后恐怕岌岌可危……
耿定向脸上阴晴不定,半晌之后,才憋出一句话:“既然夫山心意已决,那我亦不多劝”
“稍后我便去信与罗汝芳、程学博他们,说明此事”
耿定向先后历徐阶、高拱、张居正、申时行四辅,皆能无龃龉,靠的就是八个字——交游广阔,不偏不倚
凡遇大风大浪,必然隔岸观火
此时有了主意,耿定向很是干脆地与何心隐拱手道别——就像历史上作出的选择一样,彼时何心隐下狱,其恐受牵连而无动于衷,坐看何心隐身死,惹得李贽当场与耿定向翻脸,指斥为“假道学”
何心隐起身回礼,默默目送耿定向
他看着这位经年好友,心中想着方才其人对孔家侵占田亩的态度,脑海中突然升腾起一股明悟
朋友,未必是同道
既然如此,集会又应该以什么为准绳呢?
何心隐再度扯过蒲团,缩回了牢房的角落,思索入神
……
万历七年,腊月十二
临近还有十余日就过年了,凡是汉人所在的地方,无不是除旧迎新,年味十足,比如塞外的归化城,四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归化城听名便知,与塞外蛮夷归顺天朝得的赐名
事实也却是如此
俺答汗自隆庆五年归附之后,便老老实实做起了天朝顺民
万历三年俺答汗为了讨好上邦,主动修建了漠南第一座城市库库河屯(呼和浩特),朝廷赐名归化城
这座城池,已然成了双方永世修好的象征
当然,永世修好,往往有不好的时候
譬如今日
一份来自明廷的诏令,让弘慈寺大殿内的气氛,颇为凝重
殿内都是各部的贵人,争相传阅明朝皇帝的诏令
三娘子则是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上,珠钿缀簪珥,一身缕金裙,作为大汗的妻,一身着装甚至比大汗还要华贵
丙兔分了家,今日虽然来了,却是自己做自己做的主,坐在靠着三娘子的位置
不彦皇台吉、切尽黄台吉等人依次落座
只有俺答汗不在殿内
因为俺答汗此刻重病缠身,卧床不起,能不能过完这个冬天,都是两说
“明朝的皇帝,在对我们发怒”
三娘子是佛殿内唯一的女流之辈,此刻却当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