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来之前,三娘子已然动身去阳和了,说是皇帝下旨,急诏顺义王与三娘子入京,”
阳和是宣大总督的驻地,三娘子既然去了阳和,显然是准备入京了
说到这里,吕南川顿了顿:“义父,我有些担忧,三娘子向来亲善朝廷,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朝廷与鞑靼右翼的关系越好,塞外汉人辗转腾挪的空间就越少,这点道理,吕南川还是明白的
三娘子其人,当初隆庆议和,其人就坚定劝和,此后约束各部,主持与朝廷进贡事宜
乃至归化城的修建与求得朝廷赐名,都是三娘子一力主张
眼下姿态又放得这么低,应诏入京,对于吕南川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张四维闻言,却没有立刻回应
书房内陷入了沉默
吕南川一时有些局促
终于,张四维缓缓转过头,看向吕南川:“西蒙古土蛮汗整合了左翼三个万户,合八大营二十四部,猛士二十万,东起辽东,西至洮河”
“高举《图们汗法典》约束诸部,使漠南诸部重新向大汗朝觐”
“携呼里台大会之势,逼迫科尔沁、内喀尔喀等部俯首称臣”
“又许大执政之位,以收买俺答汗之孙扯克力,再以黄教,拉拢右翼切尽黄台吉”
“若非还有三娘子声威隆重,单东蒙古这一片散沙,只怕立刻就要被一朝吞灭,再现达延汗之旧景”
张四维看向吕南川,面色肃然地摇了摇头:“汉家事,汉家尽”
“鞑靼早晚是汉家敌手,你我将鞑靼引为爪牙、为王前驱尚可,万不能自甘堕落,为人做了嫁衣”
话音不疾不徐,两人静静对视
良久
吕南川才尴尬一笑:“义父真知灼见,是我想岔了”
“只是丰州滩毕竟依归化城为屏障,孩儿只是怕三娘子与朝廷达成什么默契,旧事重演,这才一时失了方寸,还请义父责罚”
张四维的脸色板了片刻,旋即也展颜一笑:“人之常情,为父又岂会责备你”
他顿了顿:“至于板升……你也不必太过担忧,你与乃父不同,手握精骑数千、火器精良,哪怕三娘子亦要正眼相待,岂能像当年乃父一般,三言两语间,便绑缚送与朝廷”
吕南川闻言,似乎得到宽慰一般,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二人之间的不快稍纵即逝,再度言笑晏晏,父慈子孝
不知谈论了多久
吕南川才以时日不早为由,恭谨起身行礼,与张四维道别,
后者作势欲送,前者连连推辞
又是好一番拉扯、恭祝、道别,吕南川才劝得张四维止步,而后大摇大摆出了张府,左右连忙迎上
直到转过身,吕南川才拉下脸来,咬着牙愤愤不平:“老东西”
努尔哈赤连忙凑上前来:“义父,莫非此行不顺?”
说话之言,已然是一口流利的汉语
吕南川冷哼一声
等他翻身上马,才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