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作乱、平叛、诏安、治理、杀官造反……
可谓是旷日持久,劳民伤财
这种亏多吃几次之后,朝官们改土归流的意愿自然大大降低,甚至宁愿学起前宋,拒绝汉化境内领土
如今温纯想在这种极端保守的情况下,推行西南大政,最需要说服的,就是殿内同僚们
不仅申时行与六部同僚,连皇帝也侧目看来
一时间,众人纷纷将目光汇聚在温纯身上
温纯自然明白这是过不去的一遭,想将云南巡抚以及他这个左都御史的意志上升为国家意志,难度可是一点不低
他振作神色,从容应对:“彼封建者,更古圣王尧、舜、禹、汤、文、武而莫能去之盖非不欲去之也,势不可也,封建,非圣人意也”
话音一落,六部同僚不约而同地看向申时行
申时行沉思不语
朱翊钧也越发来了兴致
温纯这话,看似答得风马牛不相及,实则却是颇为激烈地回应了申时行
这是引用柳宗元的《封建论》——有史以来公认跳脱政术,达到政理范畴的政论文
柳宗元为了论述郡县制代替分封制是历史发展的必然,开篇明义,也是温纯所引的这句话,圣人肯定是没错的,但封建并非圣人的本意,只是圣人所处的时代,只有那个条件而已
封建在当时的环境下不过是时代的选择,但是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一旦“势可”,圣人也会选择郡县,而非封建
所以,当申时行引用心学圣人的政见,来驳斥温纯的西南大略后,后者当即以此回应
王阳明彼时固然是对的,但那是基于彼时的风土人情得出的结论,如今已经世殊时异,大不相同了
温纯环顾诸同僚,正色道:“国朝至今二百年,二百年间,开拓西南地理、华夏人口倍之、汉夷合流数代,变化可谓天翻地覆”
“此时着手用夏变夷,较之国初,事半而功倍,绝不可同日而语!”
地理、人口、文化经过二百年演变,改土归流的基础肯定是一天比一天好的
无论是效率、成本,还是土司改而复叛的频率,都不能刻舟求剑
说罢,温纯又从袖中掏出一卷卷宗,示意同僚传阅
汪宗伊率先拿到手里,粗略扫了一眼,多是西南的地理、人文等
尤其各大土司源流,更是事无巨细,罗列其中
譬如播州杨氏,初为泸夷,也就是彝族先民,投机取巧上奏唐廷,自称乾符三年抗击泸夷而留居播州,至宋时,则攀附杨思权为祖,而后一路攀附杨业,乃至最后演变为过继杨家将后代等等,讲述了彼辈向华夏文教靠拢的历程,以及如何对症下药
此外还有如今土司汉化的现状,佛教在云贵等地传播的蔓延速度,文教与前宋,以及国初的对比,等等等等
显然,温纯是有备而来
传阅到王国光时,老王头看也不看,递给了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