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与士绅斗法,逼得咱们停耕罢市,补税退田,虽说破家困毙就在眼前,好歹未将路彻底堵死”
葛成说到这里,转过头,视线在一众骨干以及何心隐身上来回逡巡
他顿了顿,从门槛上缓缓站起身,面朝院中帮众,斩钉截铁而又意味深长地开口道:“某既不讨财,也不求官,只是不愿见乡里乡亲做了神仙斗法下枉死的蝼蚁!”
“某在这里给个准信,但凡老爷们给穷酸们许诺一条活路,某便将这自家这条贱命卖将出来!”
……
写到这一幕的时候
何心隐感慨万分,手中的笔也顿了顿
昏暗的民房内,亮着一盏煤油灯
作传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整理当日见闻,编撰成附录,同样是必不可少的事情
只不过作为亲历者,代入感实在过强,何心隐每写一句,就感觉彼时的场景一一浮现在眼前
何心隐深吸一口气,准备排解多余的心情,继续落笔
就在这时
他突然停下了笔,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屋外
创作往往忌讳打扰,但有风吹草动,便会停了思绪,何心隐这反应,显然是屋外来了客人
果不其然
一道恭谨的问候,伴随着敲门声,一并传入屋内:“先生,县衙那边传话来了”
何心隐的心绪突然被拉回了现实,他搁笔起身,三两步便来到门口
拉开门扉,借着屋外稀薄的月光,何心隐看清楚来人的面容,脸上露出笑意:“是仲好啊,进来说罢”
冯从吾从善如流,跟着何心隐进了屋
乡间不似城里,民居虽然简陋,却并不狭窄,两人并立绰绰有余
何心隐坐回案前,看着眼前这名从容的学生,忍不住感慨道:“他人都觉民居苦寒,不愿踏足,也就仲好怡然自得了”
这话里的他人,自然是门下其他子弟
与别人比起来,眼下这位名唤冯从吾的学子,虽说门下求学的时间最短,却是最孚真传的一位
冯从吾谦虚一礼,嘴上也没忘了正事:“先生,沈部堂与余巡抚,明日要去一趟孔府,来信请您一同前往”
何心隐一怔:“余部堂要去孔府?”
曲阜县闹了数日,余有丁这位巡抚都不见踪影,眼见都要尘埃落定了,怎么还来沾惹孔家这个麻烦了?
冯从吾见状,小心翼翼解释道:“听县衙那边说,前日元辅途径山东,眼见民乱四起,极为不满,在济宁‘动员’了一番才继续北上”
何心隐闻言,才得知内情,恍然大悟
难怪除了曲阜县外,兖州各县的民乱也迅速平息,原来是张居正施过压
地方父母官大多是撞钟的和尚,要这些人不顾安危,亲自出面开解乱民,实在过于奢求
若是没上官逼迫,只怕要在衙门里“遥控”到事态自然平息
何心隐不由感慨:“霸道也非全无用武之地”
他早年间与张居正见面论过道,虽不喜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