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寸步不离
起先是大出血,后来是血肿,到术后四十八小时,她都没合过一次眼,一刻没离开过病床上的傅侗临两个住院医生陪在她身边,年轻力壮的青年熬不住了,还会稍休息一会,她和另外一个为了帮助彼此清醒,开始轻声聊着,聊两人彼此学医的经历,聊到一个醒了,换人打瞌睡唯独她醒着,像被上了条的人偶
七十二小时后,进入她经验里的术后感染高期
往日,沈奚最怕的就是这个阶段,最无计可施也是这个阶段,药能用的都在用,余下的只剩命运病床上的男人头脑不清醒,并不知道自己被截肢,还在喃喃说右脚很疼……
她轻声安抚着,用手掌给他的根抹去汗
身后,一个人走近,是段孟和
从术后她就没见过他,猜想是其他的病人有状况,他去处理了
“傅侗文父亲,”段孟和停顿半晌,说,“今早去世了”
……
沈奚以为自己幻听
脑子是懵的,下意识看床榻上的傅侗临,可心中浮现出的却是傅侗文的脸
怎么会……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里亲弟弟还在危险期,那里久病的父亲就去世了
“他已经离开了医院,去公馆安排后事,这是他让我告诉你的你暂时联系不上他也不要急,”段孟和说,“等傅侗临这里情况稳定了,他会来医院”
“好……谢谢你”
段孟和盯着她看了会,有满腹的话要说似的,最后不过一句:“我这几天在医院宿舍里,你可以随时找到我”
病房恢复安静,沈奚看窗外,日头正盛
傅家式微,但也曾是个大家族,丧事必是繁琐,再加上傅侗文如今势力正如这日头,借着这丧事来结交攀附的人也不会少,他一定会很忙沈奚在这方面丝毫经历都没有,唯独丧父之痛体会过,担心他的身体,也无计可施
幸有老天庇护,在术后第三天的夜里,病床上的人终于有了清醒的时候
沈奚做了准备,要对他进行心理上的疏导,可他对自己被截肢的反应完全不在她的预料之内他盯着自己缺失地方愣了足足一分钟,就接受了事实在这一分钟里,他想过什么?沈奚猜不到
在战场上看过无数战友兄弟尸骨横飞的军官,早对失去躯体的一部分习以为常,甚至还在脸色苍白地对她笑:“是嫂子救了我一命”
言罢,又说:“我想见一见三哥,方便吗?”
沈奚犹豫了会,笑说:“你还在术后感染的危险期,再过七日”
再等等,他刚才历了他的生死劫难,等平安度过危险期,再告诉他父亲病逝的事
傅侗临看似平静地答应着,到后半夜,她和医生换了班,凌晨三点进了病房,看到他赤红着双眼出神,在她出现时,他把头掉过去看窗外本想用看夜色的借口遮掩,可从他病床的方位来看,目之所及只有拉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