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遍地亲吻郝奶奶,泪水浸湿了老人的面颊,干瘪皱巴的腮帮似乎舒展开来她把嘴巴凑在郝奶奶的耳朵边,轻轻地说:“奶奶,咱不花集体的钱,我有钱,还是去医院吧”
郝奶奶两颗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说:“不去,在家好”片刻,她冷不丁地问,“你经过十里坊小学了吗?”
毅虹被问得愣住了,郝奶奶怎么猜得出在十里坊小学附近遇上张斜头的?真是心有灵犀啊奇怪,她问这个干啥?莫非是要说张斜头已经悔过自新,别跟他一般见识?毅虹点点头回答:“是的”
郝奶奶问:“看到一个老头了吗?”
毅虹似乎明白了,郝奶奶见她回来了,兴奋得忘记了自己的病,而找乐子呢,便脱口而出:“看到了,看到了,那老头真好玩!”
郝奶奶问:“你认出他了吗?”
毅虹摇摇头:“他是谁?”
郝奶奶说:“你爹!”
毅虹惊讶不已,父亲沈万固怎么瘦骨嶙峋?他那么精明能干,怎么会变得傻不愣登的?也许是离得太远,毅虹确实没有认出万固其实,万固就是站在毅虹面前,她也不一定能认出来,现在的万固,与她逃离十里坊时相比,已经判若两人
亲爱的读者,倘若毅虹当时认出了父亲沈万固,她会认爹吗?未必,因为毅虹此行只想见郝奶奶和白静,而对父亲的恨是彻心彻骨的
郝奶奶说:“就为沈家的事,我闭不上眼,一直等你回来”
毅虹诧异地瞅着她,没有人性的父亲,郝奶奶为何如此看重?
郝奶奶说:“你去把首饰盒拿来”
毅虹点点头,立即去了灶门
她捧掉灶门边的柴禾,抷开一层层碎草,抽出一个木桶大小的草捆,她趴在地上,伸手从洞里取出一个木盒
当年,毅虹住到郝奶奶家里后,这个家成了不少人觊觎的地方,都想占毅虹的便宜郝奶奶像护犊子一样护着毅虹,
那些男人尝不到腥就顺手牵羊,鸡蛋、大米、蚕豆、花生、玉米……见什么偷什么,藏在衣服口袋里带走
男人拈花惹草,老婆哪里肯答应?这些坏男人一回家,就从口袋里掏出这些东西,老婆一见就不吭气了,有的还表扬男人顾家
当然也不能怪这些女人贪小便宜,若偷两只鸡蛋,那就能换回半斤煤油,节约点用可以点一个月的灯哩
张斜头是其中最无赖的,老婆虽然是他的下饭小菜,但他骚扰毅虹的事不想让大队、公社知道,担心领导说他有生活作风有问题为了堵住老婆的嘴,每次来郝奶奶家从不空手回去
郝奶奶一个人的口粮,供三个人糊口,本来就是半饥不饱的让张斜头等人这样欺负下去,哪有日子过?毅虹就学着地道战里的做法,在灶门边堆草的地方挖洞,把好东西都藏进去
张斜头仍然经常来骚扰毅虹,既尝不到腥味儿,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