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接骨的要不就是手艺太差、不懂接骨,要不然就是有意没给接好
“看着是养了有快一年了?”那先生又道,“这都长好了,给耽误了这样吧,我给您每日按摩一个时辰,半年后,走该没问题两年内,就瞧不出大问题了,只是不能久行久立”
正骨先生看谢骛清是个出门就坐车的富贵人,该如此就够了
房间里一时安静
“找到先生,正是因为听说你曾治愈过没接好的骨”谢骛清直截了当地说
“您说的是那一回……”正骨先生回忆,摇头说,“那不一样,那是个跑码头的,身体壮实,受得了那个法子……”
“是什么方法?”他问
“重新打断,我给您重新再接一回,”那先生答,“但也有风险,我不敢打包票——”
“那就重新打断,”谢骛清平静地说,“就今夜”
何未不知谢骛清此行安排,怕斯年不到要失望,嘱家人先不要对小孩子说
婶婶听说谢骛清回来了,无比高兴,也不忧心肚子里的祖宗了,一定要九叔摆上麻将牌庆贺庆贺客人们在前厅哗啦哗啦地推起了那一张张象牙白的牌,聊起平津两地的大小事
麻将桌搭上便没有散场的时候,从午后到深夜,哗哗声不断
她从见过谢骛清,一整日心提在那儿,落不回去
谢骛清曾以手指沾水,写在桌上的三个数字组成的电话号码,像是三颗骰子在心里溜来溜去,变幻着红点数
她撑着下巴在茶室里,看着落地钟的黄铜钟摆一下下晃动……
她拿不定主意该不该这么晚联系他,于是想,隔壁若胡了大牌便打没几分钟,隔壁有人叫了声十三幺,开始给小厮们派红包
她终于下定决心,握住听筒,想想,又松开了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像炸开在掌心里的爆竹,她被烫到手似的,愣了几秒才提起来
这电话是和楼上想通的,小婶婶同时在那边问:“你好,何公馆”
她见有人接了,要挂
“你好”男人的声音很低,很哑
是他
“你找哪位?”听筒里,小婶婶接着问
她抢着说:“小婶婶,我的电话”
小婶婶顿了两秒,显被吓了一跳,没想到楼下有人接
“晓得了,你们说”楼上收了线
线路上,仅剩了她
她两手握着听筒,想到他在电话线另一端,竟像回到过去
心像复苏了一般,轻轻跳着,为了他
“怎么不说话?”她柔声问
“我在想,”他说,“确实太久不见了,今日险些认不出”
她不禁笑
“是不是在笑?”他声音里也带着笑
她轻“嗯”了声
虽谢骛清的语气轻松,但她能辨出他音色里的疲惫:“刚到天津累不累?”
那边,话筒里出现了熟悉的布料摩擦话筒的动静,她每次都想问,谢骛清是打电话习惯时不时换手握听筒,还是喜欢用脸夹着听筒,然而去点烟